記者 言詠
上海一名四年級學生，在一次數(shù)學階段考試中交了白卷，原因在于，他長期依賴AI（人工智能）代寫作業(yè)，以至于在需要獨立解題的考場上，思維“宕機”教育。
《經(jīng)濟觀察報》3月16日刊發(fā)的《AI入侵中小學生》，講述了這一極端故事，映照出當下AI應用在教育領域引起的困惑：AI發(fā)展日新月異，教育也不甘落后擁抱它，或者無可避免被滲透——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一項調(diào)查顯示，國內(nèi)有超過六成的中小學生使用過生成式AI教育。面對這樣的新事物，人們疑惑：它究竟是賦能教育的利器，還是一個“入侵者”，吞噬孩子的思考力？
這種擔憂不無道理教育。上述調(diào)查顯示，輔助完成作業(yè)是中小學生使用生成式AI的首要用途；超過兩成的孩子表示依賴AI，不想自己思考；近兩成認為使用AI代寫作業(yè)不算作弊；超過七成的中小學生表示相信AI提供的內(nèi)容，其中“完全相信”的占比超過12%。當技術工具從“輔助”滑向“代勞”，當質(zhì)疑和獨立判斷在AI的“權威”光環(huán)下隱身，這難道不是對教育的侵蝕嗎？
然而，這恰是值得辨析之處，AI背不起這口鍋教育。
值得追問的是，在AI這位“替罪羊”出現(xiàn)之前，我們的教育生態(tài)本身是否早已“患病”？思辨的缺席、對標準答案的服從、對探索過程的輕視——這些教育的沉疴頑疾早已存在教育。AI只是一面高分辨率的鏡子，清晰照見了教育體系中固有的功利、短視與扭曲。可以說，導致教育異化的，從來就不是某種技術，而是那些我們習以為常卻背離教育初心的觀念與慣性。
把靶子打到AI上是一種失焦教育。如果因為擔心AI侵蝕孩子的思辨力與創(chuàng)造力而將之拒于門外，對青少年而言絕非好事——他們的思辨力不會因此生長，創(chuàng)造力也不會因此飛揚。因為即便在AI出現(xiàn)之前，教育也并未真正鼓勵過這兩種能力。如果不改變教育而只是封堵AI，那孩子連技術進步的紅利都分享不到，失去的可能會更多。
當孩子用AI生成一篇作文教育，老師不僅不加質(zhì)疑還給出高分，這是AI的錯嗎？是否應該反思，和周正規(guī)矩的文字相比，那些鮮活卻可能不太完美的文字或許本身就不被我們的評價體系所鼓勵？
當老師要求孩子按AI批閱的結(jié)果修改作文教育，哪怕孩子心有不甘也要服從，我們能責怪AI剝奪了孩子的判斷力嗎？是否應該反思，這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本身就在塑造盲從而非獨立的人格？
當學校布置的作業(yè)教育，其“標準答案”能輕易被AI生成時，將問題歸咎于AI公平嗎？是否應該反思，這樣的作業(yè)設計本身就不能激發(fā)真實思考與創(chuàng)造？
人們總擔憂AI會弱化孩子“人之為人”的能力教育，但或許更應追問：在AI出現(xiàn)之前，我們的教育，是否已在“育人”的道路上迷失良久？
毫無疑問，未成年人使用AI，需要通過明確的規(guī)則加以引導和校準教育。畢竟，即便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在使用AI時也常會走入誤區(qū)，更何況是正處于價值觀形成與知識奠基關鍵期的孩子。然而，規(guī)則的設立與技術的管控只是治標，治本的關鍵還在于讓教育回歸“育人”的本源。
在AI時代，這一回歸變得空前迫切教育。強大的技術并非問題的根源，但它會放大問題。一個異化的教育體系，也會異化本屬中性的技術工具，進而讓孩子使用時偏離健康的方向。此時我們?nèi)绻怀料滦膩?，堅定地培養(yǎng)那些機器無法替代的，關乎“人之為人”的根本素養(yǎng)，那么，人在未來被機器替代乃至支配，便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可預見的結(jié)局。
慣于思辨、善于抉擇、敢于承擔、樂于共情、敏于感受、勇于探索……這些都是閃耀著人性光芒的特質(zhì)，是“人之為人”的根本教育。它們無法從題山卷海的無盡內(nèi)卷中生長，無法在尺度單一的評價標注下綻放，更無法在哪怕課間十分鐘也要被束縛的極致“保護”中萌發(fā)。它們只能在自由開放的土壤中，由舒展的生命本身孕育而來。教育的使命，就是要守護這份生命的舒展，讓其豐盈，讓其勃發(fā)。
